老房子里的旧时光,奶奶的樟木箱还锁着夏天
巷子要拆了,通知贴红纸在电线杆上。我昨天下午回去一趟,钥匙转两圈,门轴哼一声,像奶奶生前那声叹。老房子里的旧时光,不是照片里泛黄那种,是樟木箱一开,霉味混着樟脑,扑出来整段1998年的暑气。

堂屋八仙桌还在,腿上漆掉成白斑。我小时候趴那儿写作业,奶奶坐对面剥毛豆,剥一颗推我碗里一颗,说“眼睛别凑近,瞎了娶不着媳妇”。她信这套。墙角那台红灯收音机,扭开还有沙沙声,调半天跳出一段淮剧,咿咿呀呀,像她又在灶间哼。
樟木箱锁锈了,我用螺丝刀撬,盖一掀,最上是件蓝布褂,袖口补丁叠补丁,是她嫁过来那年的。底下压蒲扇,竹骨断过用胶布缠,扇面写“清凉一夏”毛笔字,我爹写的。再深是铁皮青蛙,发条松了,按下去只抖不跳,可我分明听见七岁那夏它在水泥地上呱呱跑的声音。
后院井台裂了缝,苔绿得发黑。井绳还在挂钩上,粗麻勒手。奶奶打水总说“井神喝水别吵”,我信了十年,直到小学自然课学地下水才敢笑。灶台砖缝里嵌半块冰糖,不知哪年掉进去的,舔一下,甜得发苦。
老房子里的旧时光,拆了墙还在人身上。我现在喝咖啡不加糖,可每次闻到樟脑味,舌尖先回甜,再回那碗毛豆饭的咸。拆迁队下周进场,我把樟木箱蓝布褂带走,铁皮青蛙留井台——让它替我再听几年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