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独居记事:一个护士下班后听雨洗袜子的晚上
雨天独居记事这种词,白班同事听了笑我文艺,其实没那么玄。我就是夜班连轴三天,今早八点交班出来,温州八月末的雨突然泼下来,伞忘在更衣室,我淋了半条街回出租屋,头发塌在脖子上,像刚摘了手术帽。进门先没开灯,靠在门后听雨砸空调外机,叮咚乱奏,像监护仪撤了电极后的余响。雨天独居记事,记的就是这种“人撤了、机器也撤了”的空白。

拖鞋踩湿地板,我没擦,先烧水。壶呜起来时去浴室冲澡,热水压不住肩胛骨那块僵——夜里推抢救车跑过三趟,左肩顶门框撞的。沐浴露是柑橘味,泡沫流到脚踝,我忽然想起值班时一个老爷子握着我手腕说“姑娘你手比我家孙女还凉”。那时没空应,现在水冲着,应了一句“嗯,凉完就热了”。
洗完裹毛巾袍坐飘窗,雨线把对面楼霓虹拉成毛玻璃。拿出昨晚堆的脏袜子,五双,全是白底蓝边护士袜,医院统一定制。盆里放温水倒一点洗手液,不搓,先泡。拇指探进袜尖揉那块磨薄的纱,脚掌第三趾总顶破,像值夜班时总在那个点被呼叫铃叫醒。一件白大褂的疲惫,全在袜底。
手机亮,科室群弹出“今日死亡0,转入1”,我划掉。又亮,老妈发“降温吃姜”,我回“在煮”。锅是真没开,但雨声替我应了。独居的好处是群消息可以不秒回,姜可以不切,袜子可以泡到水凉再搓。
雨小了些,变成屋檐滴答。我搓完五双袜,拧半干搭在晾衣杆,白蓝排一排,像小旗。转身煮面,一把小白菜一个蛋,面汤冒气时雨又密了,玻璃起雾,我拿食指画个歪笑脸。吃面不坐桌,蹲料理台边,筷尖挑着吃,和夜班休息室蹲着扒饭一个姿势。
碗搁水池不洗,关灯躺沙发。雨声把城市噪音滤掉,只剩外机滴水打铁皮棚,叮、叮、咚。我想起实习那年第一个雨天独居,吓得把电视开整晚;现在懂了,雨不是吵,是替房子呼吸。护士这行把别人的呼吸管了太多,轮到自己,听雨就行。
睡前把袜子翻正,湿意未干,明早阳台会有风。雨天独居记事写到这,没救谁也没被救,但白大褂脱下的那层人,又穿回自己身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