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第一天记事:一个人组装铁架床的半夜十二点
搬家第一天记事,是从半夜十二点拧铁架床螺丝开始的。下午三点从虹口老破小退租,货拉拉师傅把七个编织袋两个纸箱撂到浦东合租房二楼,甩一句“到了”就溜。我瘫在空屋里喘,新墙有乳胶漆味,窗没纱,蚊子先我一步入驻。搬家第一天记事如果不写这半夜拧螺丝的十二点,就不算真搬过家。

先拆袋找床。杆件裹报纸,接口标号被我撕快递时蹭糊了,对着说明书像破译密码。内六角扳手是宜家赠的,转两圈手掌就红。先立床头架,靠墙不稳,我用剩的一半矿泉水瓶垫脚——瓶里水晃,像我此刻神志。螺丝拧到第三根横杆,发现长短拿反,拆。再拧,螺纹咬死,腕力不够,跪地上用膝盖顶着扳手柄,咔一声,像白天地铁闸机放行的声音。
蚊香盘点上了,烟扭着绕灯泡。我汗顺着眉骨滴到螺丝孔,锈味混乳胶漆,吸进去竟有点安定。手机放纸箱上放歌,随机到一首粤语老歌,唱“望见街灯初上”,我抬头真看见楼下便利店灯牌,红黄绿三色,像给半夜组装床的人发的奖章。
床垫是旧物,正面黄渍我翻到内侧。铺褥子时掉出前租客的发圈,黑色,弹珠大,我捏起来放了窗台——不算捡,算接力。枕头俩,一个塌了,一个还鼓,我挑鼓的先枕,塌的塞腰后抵铁杆,免得翻身硌骨。
十二点四十,床成。我坐上去晃两下,咯吱,但没散。七百块二手铁架床,承载的是一个沪漂男的全部家当:袋里冬衣、纸箱里硬盘和证书、马桶刷和电饭煲挤一袋。以前觉得家当多是成就,现在觉得少才自由,除了床和锅,别的都可丢。
去厨房烧水,合租房公共区,冰箱贴满外卖单。我水壶放灶台,打火,蓝焰窜起。回屋泡了袋装红茶,不洗杯,用刚拆的纸箱里那只缺釉马克杯。热气上来,蚊香烟和茶香搅一块,新屋第一次有了“在住”的气味。
躺下两点十分,蚊子叮左踝,我没挠。听合租东北大哥打呼隔墙传来,听雨棚滴答,听远处高架偶尔一声胎噪。搬家第一天记事收尾在这:一个人拧床到两点,不是惨,是把“我又能从空房住成家”的底气,亲手拧进螺丝里。明天买把扫帚,扫掉地上报纸屑,这屋就开始认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