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公园遛弯记事:退休大爷怎样在太极队边缘看人
清晨公园遛弯记事,是我五十八岁起立的规矩。六点十分出门,穿软底黑布鞋,拎保温杯,经梧桐道进马鞍池公园,绕人工湖半圈,看太极队、看卖气球的、看遛画眉的,再原路出,三千步,五十分钟。清晨公园遛弯记事写给自己听,儿子说爸你学年轻人写随笔,我笑,随笔不就是“随脚写”么。

湖西樟树下太极队二十来人,领队老吴穿白绸衫,起势“野马分鬃”手比得圆。我不当队员,站边缘看。今早有个新来的胖小伙,云手顺成捞面条,老吴不批,只说“气沉丹田,别沉脸”。小伙喘着笑,我杯里枸杞晃了晃。当年我在车床边站八年,腰比他还硬,现在弯腰系鞋带都得扶膝,太极没学会,看戏倒看出门道:人服老不是认输,是换个站位继续在场上。
湖面有保洁船,老郑撑篙捞落叶,竹耙齿挂住半片玉兰,他拎起来搁船头,像捡了枚闲章。我喊“老郑今儿花式多”,他回“花落水面也是景,不捞白不捞”。这话说得比公园碑文透。岸边石栏坐个戴绒线帽的老太,面前搪瓷缸里几朵茉莉,不卖,只闻。我过去站半分钟,她抬头“老周遛弯呐”,我“嗯,闻你茉莉顺带”。她笑纹比茉莉密。
卖气球老张今天扎了只长颈鹿,粉蓝相间,拴在柳桩上,风一吹鹿脖子点水。俩小孙女拽奶奶袖子闹,奶奶掏五块,老张解绳时故意松手让鹿飞半米又拽回,娃们尖叫。我小时候巷口也这买卖,气球叫“洋泡泡”,两分钱一个,我攒一周牙膏皮换过一只红桃的。洋泡泡早没啦,长颈鹿还在。
画眉笼子挂紫藤架下,老林拿虫罐逗鸟,鸟啼清亮带回转。旁人录视频发家族群,老林不恼,“鸟唱给活人听,不发也唱”。我杯里水喝完,去直饮水台接,排队时后面小伙打领带,显然晨跑完赶上班。他看我布鞋笑,我没躲,“跑你的,我遛我的,湖不嫌多”。
出园经棋摊,俩老头杀残局,观战的比下棋急,指点“炮平五”被下棋的瞪回。棋盘边搁塑料袋装馒头,露水浸了底,下棋人啃一口继续走车。我年轻时也这德行,为一道公差和人对喷;现在看他们,像看当年自己被雨淋湿的那页。
回家上楼,老伴擀了玉米面饼,锅铲响和公园里老郑竹耙声一个节拍。我坐阳台,看楼下梧桐道晨光斜切,遛狗人、送奶人、扫地阿姨依次过。清晨公园遛弯记事收在这儿:不是非得打太极才叫养生,站边缘把人看全了,腰虽弯,眼还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