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门口值夜班两年,我学会了和安静相处
我四十七,夜班保安,晚八早八。

门岗小屋十平,保温杯、登记本、电蚊香、半截粉笔。厂里货车白天闹,夜里像关机,只剩路灯嗡嗡和远处狗叫。
头半年我受不了。
手机刷到三点,短视频笑完更空。天亮交班,眼红得像兔子。
后来老班长说:“你跟夜较劲,夜就熬你。你跟它坐着,它就放过你。”
我开始改。
十一点巡一圈,鞋底踩水泥地“嗒嗒”,像给自己打拍子。
一点煮方便面,加根火腿,热气糊住玻璃,我在上面画个笑脸。
三点最静,虫都不叫。我就翻那本《读者》合订本,字认得我,我也认得字。
有回下雨,货车司机被拦在门口等单子。他骂骂咧咧,我递根烟:“兄弟,雨大,命比单子贵。”他愣了下,坐台阶上跟我聊到天亮——说他跑云贵线,闺女高考没赶上送。
走的时候他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夜班不是没用的时间。
白班的人看见厂子生产,夜班的人看见厂子呼吸。
哪个螺丝松了、哪盏灯闪了、哪只野猫从围墙豁口钻进来,我都记本子上。厂长有回看了登记本,破天荒给我泡了杯茶:“老周,你这班值明白了。”
年轻人总问“怎么抗孤独”。 道,孤独不是敌人。
你一慌,它就咬你;你一稳,它就躺你脚边,像条老狗。
天快亮时,东边云一道红。我关掉小屋灯,在登记本最后一页写:
“今晚无事,门岗平安。”
这四个字,比朋友圈一百个赞都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