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去菜场,比刷手机舒服
我以前早上起来先摸手机。

微信红点、工作群、朋友圈、外卖红包……眼睛睁了,魂还困在屏幕里。
后来我妈来住两周,把我治了。
她五点五十起,六点敲我门:“走,买菜。”
我“再五分钟”,她一句“新鲜茭白就剩两把”把我弹起来。
菜场离小区八百米,六点半的菜场像另一个世界。
路灯还没灭,摊主们把菜码成小山,叶子菜挂着露水,茭白剥开雪白,菱角堆里混着烂泥味。卖鱼的大叔一棍下去,盆里哗啦响,腥气冲脸,却不难闻——是活的味道。
我妈挑青菜不拿袋子,用手翻:“这把虫眼多,好,没猛药。”
我愣:虫眼是好?
她说:“有虫吃的菜,人才敢吃。”
卖豆腐的阿姨认得她了:“大姐今天做啥?”
“嫩豆腐炖小白菜,再炸点花椒油。”
“那你拿这块,今早头锅,没压太干。”
我站在旁边,突然觉得自己平时太假。
办公室里连倒水都要发个“收到,马上跟进”;可菜场里,人情是露水味的:
“便宜五毛,下次来。”
“这葱送你,别跟你媳妇说我又搭东西。”
“排骨晚市才嫩,你七点来我留。”
回来路上,塑料袋滴着水,我拎着茭白、嫩豆腐、一把小葱,太阳刚爬上快递柜。手机震一下,群里“各位早,今日目标……”,我看了眼,没回。先开门、烧水、切豆腐。
锅一热,葱一下,香气比任何推送都懂我。
那天我明白:早上刷手机是“被世界推着走”,去菜场是“先把世界看一眼再决定跟不跟”。
信息不会跑,茭白会。
现在我周末都去。工作日没空,就在小区团购里挑点凑合,但周六六点半,雷打不动。
不拍菜、不发圈,就为闻那股混着泥、鱼、葱、人间汗水的味儿。
有回下雨,菜场人少,卖鸡蛋老头跟我聊:“小伙子,别总熬夜,蛋黄颜色都不对。”
我笑:“您还懂蛋黄?”
他指墙上:“我养了二十年鸡,蛋黄浅了是玉米少了,人也一样,光看屏幕,心就浅。”
我竟没话怼。
付钱,撑伞走回家。豆腐没碎,葱没蔫。
手机在兜里安静得像睡着了。
原来舒服不一定贵。
六点半的菜场,比深夜外卖、比信息流、比“猜你喜欢”都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