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窗边，看一场雨

午后，本想去江心屿，天却阴了下来。索性拐进小巷里一家熟悉的茶馆，挑了二楼临窗的老位置坐下。刚点了一泡去年的白牡丹，雨就来了。

起初是试探般的滴答声，敲在瓦片上，清脆得像谁在拨弄算盘。不一会儿，便连成了线，从屋檐垂下来，成了一幕晃动的珠帘。巷子里那把忘了收的蓝格子雨伞，被风吹得转了个圈，像朵孤零零的蘑菇。

热气从盖碗里袅袅升起，模糊了玻璃窗。窗外的世界，便在茶香与水汽里，晕染成一幅水墨。对街阿婆不紧不慢地收着晾晒的衣裳，隔壁花店的小妹探出手，将几盆怕淋的绿植往屋里挪了挪。一切都在动，一切又都那么从容，只有雨声，均匀地、沙沙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

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最爱这样的雨天。可以名正言顺地窝在家里，听着雨打芭蕉的声音，觉得整个世界都安全而宁静。如今长大，忙碌成了常态，这样纯粹“听雨”的时光，竟成了奢侈。此刻，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工作的烦扰，未来的思绪，都被这绵密的雨声，暂时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了。

茶续到第三泡，滋味淡了，雨也渐渐小了。天空被洗过，露出一角脆生生的、水汪汪的蓝。一只湿漉漉的鸟雀跳到对面的电线上，抖了抖羽毛，水珠在微弱的天光里闪了一下，倏忽不见。

我付钱离开，推开门，清冽的空气混合着泥土与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巷子里的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倒映着重新清晰起来的天空。什么也没做，只是喝了一泡茶，看了一场雨，心里某个皱着的角落，却被这湿润的温柔，轻轻抚平了。这大概就是生活予我，不期而遇的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