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的夏天,藏着我整个童年
我至今记得,老院的夏天是从第一声蝉鸣开始的。那座青砖灰瓦的小院,坐落在县城的老巷深处,墙头上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墙角种着一棵老槐树,树龄比爷爷的年纪还要大些。每年五月末,蝉鸣便会准时响起,从清晨到深夜,此起彼伏,像是老院专属的背景音,陪着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而温暖的夏天。

小时候,我最期待的就是暑假,一放假就会迫不及待地回到老院,投奔爷爷奶奶。爷爷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却有着一双巧手,他会用竹篾编竹篮、竹扇,还会用木头做小凳子、小玩具。每次我回去,他总会提前编好一把小巧的竹扇,扇面上还会用墨笔轻轻画一朵简单的荷花,扇起来风凉又舒服。奶奶则是个热心肠,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巷口的早市买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回来后就钻进厨房,给我做我最爱吃的饭菜。
老院的清晨总是格外安静,只有鸟鸣和奶奶做饭的柴火声。我常常会在清晨被槐花香叫醒,推开房门,就会看到满院的槐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像雪花一样落在地上,踩上去软软的,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奶奶会摘下最新鲜的槐花,洗净后和面粉拌在一起,蒸成槐花糕,出锅后撒上一层白糖,咬一口,软糯香甜,那味道,是我至今都忘不了的童年滋味。
中午的太阳格外毒辣,老院却格外凉爽。老槐树的枝叶长得十分茂密,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住了整个院子,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我和爷爷坐在槐树下,爷爷摇着他的大蒲扇,给我讲他年轻时的故事,讲他小时候如何放牛、如何读书,讲那些艰苦却充满乐趣的岁月。我听得入迷,常常会趴在爷爷的腿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时,身上会盖着爷爷的外套,耳边依旧是蝉鸣,空气中依旧是槐花香。
傍晚时分,暑气渐渐消散,巷子里开始热闹起来。邻居们会搬着小板凳,来到老院门口乘凉,拉家常、谈琐事,笑声此起彼伏。我会和巷子里的小伙伴们一起,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玩捉迷藏、跳房子,直到天黑。奶奶会把晚饭端到院子里,一张小桌子,几把小凳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饭菜,聊着家常,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槐花香和泥土的气息,格外惬意。
后来,我渐渐长大,开始上学、工作,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老院也渐渐老去,墙头上的爬山虎不再那么翠绿,老槐树的枝叶也渐渐稀疏,蝉鸣也变得越来越微弱。直到去年夏天,我再次回到老院,发现老槐树已经被砍掉了,墙头上的爬山虎也枯萎了,院子里布满了杂草,再也没有了当年的热闹景象。爷爷奶奶也老了,头发变得花白,步履也变得蹒跚,却依旧记得我爱吃的槐花糕,依旧会提前给我准备好。
那天下午,奶奶又给我蒸了槐花糕,味道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软糯香甜,却多了一丝岁月的沧桑。我坐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听着远处隐约的蝉鸣,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个蝉鸣阵阵、槐花香浓的夏天。我忽然明白,老院的夏天,不仅藏着我的童年,更藏着爷爷奶奶对我最深沉的爱,藏着那些最纯粹、最温暖的时光。
如今,老院已经被翻新,变成了崭新的楼房,巷子里的邻居也都搬走了,那些曾经的热闹和美好,似乎都被时光掩埋。但我知道,那些关于老院的记忆,那些关于夏天的故事,那些爷爷奶奶的爱,会永远留在我的心底,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每当我想起老院的夏天,心中就会涌起一股暖流,仿佛又听到了蝉鸣,闻到了槐花香,感受到了那份久违的温暖与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