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早起陪母亲逛菜场,才懂那一声声吆喝是最暖的市井歌
我是过了三十岁之后才开始喜欢逛菜市场的。年轻时在写字楼附近要么吃便利店要么点外卖,觉得菜市场湿漉漉的鱼鳞味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是种噪音。直到去年陪退休在家的母亲去了一趟她常去的那家老菜场,才被那种蓬勃的生命力撞了一下胸口。那是深秋一个周六,早晨六点刚过天还泛着鱼肚白,母亲拎着两个布袋子催我快走,说"去晚了新鲜菜就被阿婆她们抢光了"。菜场入口卖豆浆的大爷已经支好锅,大铁勺搅动豆糊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白汽腾起来糊了半扇玻璃窗。母亲熟门熟路往里走,先到最靠门口的蔬菜摊,蹲下来捏一捏带泥的胡萝卜硬不硬,翻看小白菜根部新不新鲜,问完价不急着买而是笑眯眯跟摊主大姐唠两句"你家小孙女开学了吧",大姐爽利回一句"上学啦,胖了两斤",顺手又多抓一把小葱塞进袋子说"自家种的,拿走尝尝"。这种不经算计的慷慨,你在连锁超市冷柜前永远遇不到。

往前走是肉类区,案板被岁月磨出深浅沟壑,挂着的猪肋排还微微渗着血水光泽,老板手腕一翻菜刀笃笃几声排骨就斩成匀称小块。母亲挑了根玉米说要炖汤,老板问"老姐姐今天给闺女补啊",母亲朝我努努下巴说"给我丫头,她难得周末回来"。那瞬间鼻尖莫名一酸——在外我不过是工位上一个工号、快递单上一个收件人,在这儿却被认认真真当作谁家惦记的孩子。水产区最热闹,刚运到的鲫鱼在浅水池里甩尾巴溅人一身水,买鱼的大叔让老板"多给两条葱多拍点姜",老板边刮鳞边嘟囔"知道了知道了,老规矩"。回来的路上布袋子沉甸甸的,装着沾泥的萝卜、带露水的小白菜、现斩排骨和一条还在塑料袋里扑腾的鲫鱼,还有那把不要钱的小葱。母亲走在前面跟熟人打招呼,晨光把她的白发照成浅金色。我忽然觉得,所谓好好过日子,大概就是从愿意走进菜市场、认认真真挑一把菜、听几句不咸不淡却热乎的闲话开始的。超市当然干净明亮,但它没有温度,而菜市场每一声吆喝每一回讨价还价每一把附赠的小葱,都在说——你属于这片活生生的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