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同学聚散场走在深夜街头，才懂成年人的重逢不过是一场体面告别

班长大伟组的十年聚定在周六晚老校区旁大排档改成的私房菜馆，发群通知时三十二人确认来十九个——有人正陪产、有人驻外、有人客气回"哎呀太远啦下次聚哈"从此没下次。到场的男的微秃女的妆遮黑眼圈，互相打量笑骂"咋胖成这样""你倒是没变还是黑"，合影时光线调了三次因为有人躲镜头说"别拍我发群里啊"，寒暄从"你现在做啥""几个娃""住哪片区"迅速下沉到房贷利率、学区房溢价、父母体检异常项、跳槽涨薪幅度，当年传纸条暗恋谁、晚自习溜去网吧通宵、操场上赌谁先追到校花这些梗只敢半开玩笑提半句怕当事人尴尬。

我左边坐林月高中同桌坐我右边，她嫁去邻市做财务嫁了公务员生二胎刚断奶，整个席间安静扒饭偶尔接话笑下，散场门口抽烟她凑来帮我点烟说"你倒是没变还抽这个牌子"，火苗晃她眼下细纹我忽然想起高三夏天她借我半块橡皮上面圆珠笔画歪笑脸、传我纸条写"放学别走陪我去书店看新连载"。我问"过得好？""就那样呗你呢""也就那样"。谁也没深挖，都知道"就那样"里裹着多少没说出口——加班、争吵、妥协、凌晨四点喂完奶盯天花板听丈夫鼾声想当初要是填了外地志愿会怎样。出租车来她拉开车门前回头挥了下手没说再见只说"常联系啊哈哈"，我们知道不会常联系，但这一晚已足够让十七岁的碎片短暂显影。

班长结账非让AA说别整请客那套伤感情，群里有人开始传拍糊的合影有人P图有人已退群潜水。走出餐馆夜风灌领口清醒几分，沿老街慢走一段——校门翻新过保安换年轻面孔、文具店变奶茶连锁、那棵歪脖槐树还在只是粗了两圈挂新铭牌"古树保护"。我停在槐树下抽完剩下半根烟想：成年人的生活就是把怀念压缩成一年半载一条节日群发、把未竟对话咽回去改成"有空多聚"，不是冷漠是懂得界限。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某章有其使命，翻篇时体面道个别比强行续写更温柔。十年聚本质上不是重逢是清点——确认彼此尚好人脉里留个名字、记忆抽屉塞回那张泛黄合照——然后各自退回各自轨道继续赶路。这挺好，总好过假装亲密然后慢慢变陌路人连最后一面都不见。

回家倒掉酒倒头睡，手机亮起班级群班长发结账明细和余额"多收的退微信啊各位"，底下零星回收到。我关屏想：明天又是周一赶地铁的人潮里，我们又会变回那个沉默通勤的中年预备役成员，但今夜槐树下站过的那几分钟——属于十七岁和我们——它真实发生过，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