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晚自习偷看窗外 那盏路灯替我亮着

我是理科班倒数第二排靠窗，八月四号晚自习，风扇吊在天花板上转得像要掉。黑板右下角白粉笔写“距高考 306 天”，值日生擦错又补，数字歪了。

晚自习七点到九点半，前两节做卷子，后一节自主。我数学卡在导数大题第三步，笔尖戳草稿纸戳出洞。抬头歇眼，看窗外。

我们教学楼临着城西老马路，路灯是那种老式高压钠灯，光黄而钝，把法国梧桐影子投在走廊白墙上，像水墨。路灯杆半腰贴了张寻人启事，纸角卷起，照片里女孩笑得牙龈都露，写“走失三年”。每次我抬头都先看见她，再看见灯。

九点过，马路没车，偶尔一辆电瓶车窜过，尾灯红线划一下。我数过，一晚平均四十辆，载外卖箱的多，后座绑棉被的少。有回一辆停校门口，司机摘头盔是女人，仰头看我们教室，我猜她娃也在晚自习，可她站两分钟走了，没喊谁。

同桌老陈戳我肘“发什么呆，圆锥曲线不推了？”我低头，草稿纸洞旁写“路灯黄，寻人启事卷边”。他瞥见笑“你可以去文科班写诗”。我没删，留着。

班主任老裴端保温杯巡场，杯里枸杞浮着。他走到我身后停三秒，我没慌，因为手里笔在动，只是在导数旁画了盏灯。他走开，老陈说“你命大”。我俩都怕老裴，可他昨晚班会说“你们看窗外不是错，错的是只看窗外不看卷”。这话我记便利贴贴铅笔盒。

九点二十五，值日班长关前排灯，留后排两盏。光线暗下来，黑板数字更白。我忽然觉得那 306 天不是数字，是 306 个晚自习窗口，每个窗口外都有盏黄灯替谁亮着。寻人启事那女孩也许早回家了，纸没人揭；也许没回，可路灯不管，照旧亮。

放学推车出校门，回头看四楼我们那扇窗，灯还亮着两格，像课本里没做完的题。老陈追上来“走啊，吃巷口炒粉”，我应了。骑出去五十米，路灯黄光铺满路面，我按一下铃，清脆。高三累，可这黄灯、这铃、这卷边寻人启事，比导数题先教会我：有些东西一直亮着，不等你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