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人返乡过年七天我都干了些什么
腊月廿八晚 K 字头列车靠站,站台喇叭喊“下车请注意脚下”,我拎登机箱——其实是廉价拉杆箱,轮子左响右不响。冷风灌领口,妈在栅栏外举手机闪光灯,不是拍照,是怕我看不见她。我走过去,她第一句“瘦了”,第二句“箱子咋响”。

到家客厅暖气机嗡嗡,爸在沙发上剥橘子,电视放戏曲频道音量极小。我放箱子进旧屋,床单是新换的蓝格子,枕边摆着我高中那本《五三》没带走。行李解开,把城里穿的衬衫挂门后,换上妈准备的旧棉袄,袖口短一截,像身体退回十八岁。
廿九早上被鸡叫和摩托车声吵醒,其实没鸡,是邻家小子放炮。我赖床到七点五十,妈推门“粥凉了”。喝粥配咸菜,爸递烟我没接,他笑“在外不抽回家也不抽,装”。其实在外抽,回家不抽是不想屋里烟味缠着妈的窗帘。
上午跟爸去镇上买年货。他骑电瓶车,我坐后座,路过大桥看河水比五年前浑。集上人挤,卖对联的摊挂红一片。爸挑“平安二字值千金”,我挑“万物静观皆自得”。他瞥我“文人气”,付钱没让我掏。
三十下午包饺子,妈擀皮我捏,捏出十四个露馅,她笑“城里饭吃软手了”。春晚开播我刷手机,家族群舅爷发“祝外甥女婿……”错称我名,我回个表情包。零点炮响,爸在院里点两挂五千响,我举手机录,手抖,视频发不出去——老家 Wi-Fi 这会儿挤崩。
初一走亲戚,表弟开面包车来接,后座塞满礼品盒。姑姑家堂屋煤炉烘着红薯,表妹在喂娃,我坐门槛剥瓜子。聊工资、聊婚否、聊城里有房没,我答“还行”“没”“租的”。他们笑,不是恶意,是这套问答每年重播,像春晚小品。
初二我主动提出去外公坟上。爸扛锹,我提纸钱和苹果。山路荒了,草齐膝。烧纸时爸说“你姥爷要是见你坐办公室,准说比刨地强”。火苗卷纸灰飞,我没接话,把苹果摆正。
初三睡到自然醒,去村口小卖部买冰棍,老板认得我“斌斌回来了”。冰棍还是五毛涨价到两块,舔一口奶香没变。碰见小学同学建军,他在镇快递点干活,说“你写字的吧”,我说是,他“那帮我填个表”。俩人蹲店门口填完,他递烟我仍不抽,他笑“装”。
初四帮妈晒被,初五修水龙头,初六删手机里俩甲方微信,初七行李箱轮子响着出站,妈站栅栏外举手机闪光灯,这次是我回头喊“回吧”。
七天没干大事。没逆袭、没痛哭、没顿悟。只是把城里绷着的弦,在旧床单、咸菜粥、响炮和纸灰里,慢慢松回原样。返岗后地铁挤,但记得外公坟前苹果摆正的那下——人回来过,就行。







